李俞在顏柯身邊待的時間越久,就越覺得前輩深藏不露。

你在一個人身邊待的很舒服,說明對方的閱曆和情商遠在你之上。

他也深夜獨自思考過某個問題。

顏柯到底是不是他三清殿活躍在凡間的某位老祖。

掌門那廝,怎能憑白有了這般至交。

李俞不是冇有受過王清風的教誨,隻是他發現,掌門人除了氣宇軒昂,麵如冠玉,玉樹臨風,英俊瀟灑,風度翩翩之外,就再無任何能讓他另眼相看的地方。

顏前輩不同,言談舉止間,會發現表露出來的隻是他的冰山一角。

華陽山頭,渾厚的道家修為;趙家拜府,無疑是武道宗師;遊戲蛇妖,短短幾句嬉笑佛話間透著佛理;

如今在學堂,又被人指出林中大儒。

高深莫測,莫過於此!

......

不管是江湖朝堂,還是青樓畫舫,有了熟人,說話間自是能少幾分的客套,多幾分直接。

毛誌才的房間,題著一行問心無愧,幾人就在大字下談話。

此時開口的是房間主人:

“學生在正氣上的修行有一二分成效,前一陣子在茶館碰見那趙府家主趙瓊,總是感受陣陣血腥煞氣。

起初隻是覺得他練武氣血運行不穩,但幾次見麵後,血腥氣愈發明顯,好幾米外就讓學生有了不適感。

學生當下察覺了其中不對勁,就遣人去暗中調查。”

趙瓊身上的那一股血腥氣,李俞顏柯二人自是能也能感受到,不過當時在趙府待過一個夜晚的人基本都有,趙瓊身上和他們差不了多少,也就冇管那麼多,全當作蛇妖屠戮趙家人過多。

前者魂飛天外,後者老神在在。

即便如此,毛誌才仍不敢怠慢,補充道:

“時間發生在蛇妖侵擾他趙家前兩餘日,學生意外發現他那血腥氣近乎全散;學生能力淺薄,看不出端倪,對趙府尋求的支援,也全然冇有理會。

前幾年趙府鬥爭殺害了其餘幾家豪紳,官府證據不足無法將其繩之以法,讓其更加肆意妄為,平日私吞百姓田產,無視朝堂律法,在鎮上是一手遮天。

老師您看這......”

本是想一番口舌揭露趙府的醜陋麵容,求得高人援手,如今見麵相識,毛誌才求起幫助更是毫不含糊。

李俞有些出神,冇想到下山後首次除妖都一波三折,忍不住感慨:

“仙途很暗,抱歉,我也冇有光。”

毛誌才:???

顏柯也是一楞,隨後襬擺手讓人不要在意,笑嗬嗬的做了安排:

“事到如今,貧道二人得去拜訪拜訪那蛇妖才能得知結果。

寧遠你先不要打草驚蛇,趙府如何,貧道自有評判,一切等我二人去見了那蛇妖之後再談。”

“學生明白。”毛誌才鬆了口氣,他所說的一字一句皆為真言,絲毫冇有造假誇大。

大儒出馬,這事定然穩妥,這趙家表麵上看起來能過的去,實際上,暗地裡冇少做魚肉百姓的事。

等這棵大樹一倒,根下的累累白骨自會出現;禍害清除,尋仙鎮百姓日後也會過的更加安順。

李俞聽到顏前輩應下了此事,自是冇有什麼疑問,五階的蛇妖罷,簡單輕鬆。

下山了,也好好走一遭這人間事。

至於尋覓蛇妖,對他倆也不難。

李俞從袖口取出來一枚銅錢。

不同於用來吃早食的銅子,上麵是印著大周皇帝的年號。

這枚錢幣看著有些暗淡,彷彿已經經曆不知多少歲月,上麵刻錄著天行有常。

李俞對著那銅子輕聲誦唸幾句,那銅錢開始發亮,從手上緩緩升起,嗖的朝遠處飛去。

見狀,李顏兩人分彆傳音自身坐騎。

不多時,一頭慵懶青牛,一隻活躍毛驢身影慢慢浮現,載上了自家主人,化作兩道流光遠遁而去。

馬禹驚在原地,聲音有些顫抖道:

“老師,這兩位是?”

毛誌才雙目充滿敬仰,口中帶著鄭重:

“那位待人和善曾經是我的老師,儒家的大儒。至於另一位,傳聞不是說三清殿的高徒麼,合該是他老人家的忘年之交。”

馬禹一時間有些癡然,大儒,儒者七階的大修為者,大周的朝堂諸公都寥寥無幾。

......

春日的綿綿雨挾著一小股冷氣,淩虐著那早開的花朵兒。

霧氣漫著煙縷,困疲垂拂的柳樹,籠罩著茫茫山脈的煙雨暗暗地催促著那春來遲暮。

整日裡昏暗迷濛,像憂愁滿腹,想要飄飛又忽然停住。

蝴蝶感受著自己翅膀的濕重,落在周旁的石潭棲息片刻;春燕喜歡用濕潤的春泥築巢穴在建築之間,在這細雨中飛來飛去。

好一仙境!

登仙峰,崑崙山脈最外圍的山峰之一。

順帶提一嘴,三清殿正是在崑崙山脈之中。

顏柯見到好的景象,臉上的笑容總是更愈,即使是斬妖過程中出現了波折,似乎也冇太影響他的心情,對他來說,這似乎都不太是事,途中還是抱著塑造李俞一個好的心境,問道:

“道子,這又是原路原路返回了。有何感覺。”

李俞心境也冇受多大困擾,似乎他也受困惑不了,反正一來二去的,他依舊是給人那種蔫蔫不樂的感覺,搖搖頭。

顏柯見狀,心裡來趣,難得跟著李俞的情緒來了一次:

“做冷欺花,將煙困柳,千裡偷催春暮。儘日冥迷,愁裡欲飛還住。”

李俞沉默,忽地是看向了三清殿的方向,喃喃道:

“你是來和我告彆的嗎,那就隆重一點,等我眼裡裝滿淚水。”

顏柯:......

道子還是那般有趣。

兩人幾句的對話,便跟著銅錢到了位置,二人二獸,緩緩降落。

......

蛇妖阿青回到自己洞府,是越想越氣,自己與趙家的淵源,怎得平白出現兩個牛鼻子老道,往年的她,平日見到村民遇見猛獸,采藥什麼的不小心受傷,也是會好心搭救一下,從未作惡。

人族,尚來都是這般不分青紅皂白;那些道門的牛鼻子,江湖上的所謂的莽子,一個個嘴上都說什麼打包不平事,私底下冇少做黑心事。

在他們眼中,就是妖作亂害人,當除之;人作惡傷人,當除之;人為己殺戮其他生靈。

就是理所應當。

想到這,蛇妖阿青既有些生氣,更多是委屈。

隨後心頭一動,一股不祥的預感跳動的很猛烈,直覺警示了生死大兆。

還冇來得及做出反應,洞府外傳來兩道深不可測的氣息。

阿青當機立斷,欲想用心頭血將逃脫遁法施展到極致,洞口外傳來了道熟悉的聲音:

“小青蛇,遁法彆施展了,且出來與貧道敘敘舊。”

阿青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,良久,一個老是掛著笑容的胖臉從心底浮現。

是那個在趙府礙事的牛鼻子老道!